7月23日，35岁的中国数学家王虹获得菲尔兹奖，成为该奖历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主。

记者问她获奖后的感受，她笑着说：“获奖挺好的，但是题该做不出来，还是做不出来。”

她说得轻松，可回头看她走过的路，“做不出来”曾一次次出现。

在成为菲尔兹奖得主之前，她没有拿到一份标准的“天才剧本”。

一个曾经怀疑自己是否适合数学的人，最后怎样站上了数学界的最高领奖台？

“天才剧本”，她没有拿到

16岁那年，王虹考入北京大学，被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录取。

但她想学数学。为了转系：她一边完成原专业的课程，一边准备数学系考试，还要自学数学分析。

一年后，她终于进入数学系，却很快发现，自己来到了一个高手密度极高的地方。

有的同学读到一条定理，会先把书合起来，从头证明一遍；还有不少同学从中学起便参加数学竞赛，早已习惯独立解决高难度问题。

王虹却经常做不出题。她后来这样形容那段时间：“一直在挣扎，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。”

她甚至怀疑：“数学家至少能把题做出来吧。”

别人似乎已经跑出去很远，她还在确认：自己究竟适不适合留在这条路上。

但她还是留了下来。

后来，王虹发现，习惯了自己不是最优秀，遇到难题时反而能够放松一些，“这样可以坚持更久”。

她参加同学组织的讨论班，看别人怎样推导定理，怎样从一个答案继续追问，也慢慢建立起自己的理解。

很多年后，她与同届的邓煜一起获得菲尔兹奖。

当年，一个是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得主，一个还在担心自己能不能“生存下来”。

命运很会埋伏笔，只是不负责提前剧透。

她差点去做建筑

离开北大后，王虹到法国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继续学习。

数学依然很难。她一度想换一条路，选修建筑课程，还到一家建筑师事务所实习了一个月。

她发现，建筑同样需要想象力。但一个想法要真正落地，还要说服别人投资，创作自由也会受到限制。

数学同样很难，却可以依靠自己“建设”想法：从一张纸、一支笔开始。先在脑海里建起一个世界，再一点点寻找能够支撑它的证明。

转了一圈，她还是回到了数学。

这不太像电影里突然找到天命的时刻。更像出去看了一眼，最后确认，自己仍愿意把最有创造力的年华留给数学。

支撑她长期留在数学里的，也不只是意志力。

谈到自己的理论研究，王虹坦言，她也不清楚这些成果将来会有什么具体应用；但即使没有应用，她依然觉得数学是美的。

后来，她到麻省理工学院读博，遇到了导师拉里·古斯。

讨论问题时，王虹有时会站在黑板前卡住。导师不急着告诉她哪里错了，只是等着她，让她把那些还没有成形的想法一点点讲出来。

这样的讨论不会立刻给出答案，却帮助她理清脑海里的想法，继续深入，并由自己发现一条思路究竟哪里不可靠。

慢慢地，她把注意力从“我够不够好”，移到了“这个问题究竟该怎样理解”。

她后来回忆，自己决定不再担心是否足够优秀，只专心把问题理解得更深。

一道做不出来的题，换了一个入口

后来，王虹与合作者约书亚·扎尔完成了三维挂谷猜想的证明。

这个问题可以从一根针讲起：要让一根针在空间里转遍所有方向，最小需要多大的地方？

这听起来像一道趣味题，却逐渐发展成几何测度论与调和分析中的重要难题。

一百多年来，数学家不断接近它，却始终没有完成三维情形的证明。

王虹一开始也没有计划解决整个问题。

2020年，她研究另一个问题时遇到了阻碍。原来的方向无法继续，却让她注意到一种被称为“黏性”的特殊结构。

她从这个特殊情形继续往下走，又联系了同样研究挂谷问题的扎尔。

两个人先处理特殊情形，再把方法向更一般的情况推进。原本只是想试一试的入口，慢慢连接起更多线索，最后通向完整的证明。

这不是一个“突然想通”的故事。

谈到如何面对长期难题时，她说：“你必须对自己诚实。不能太乐观，也不能太悲观。”

在一个问题上花了很长时间，就要诚实判断：自己究竟取得了进展，还是确实卡住了；如果真的走不下去，可能需要转向。即使最终没有解开，过程中形成的直觉和工具，也可能用在别的问题上。

王虹后来对年轻研究者说，即使一个问题没有做出来，能够知道为什么做不出来，也是一件好事。

有些答案，正是在一条条走不通的路上，慢慢显现出来的。

写在最后

获奖后的新闻发布会上，有学生问王虹，觉得自己走得比别人慢，该怎么办？

她回答：“我从过往学到的是，只要最终有所得，花多长时间并不重要。也许别人快一点，你慢一点，真的没关系。”

胜利既是一种结果，也是一种态度。

结果回答这一次有没有赢，态度决定下一道难题出现时，你还愿不愿意继续。

阳明先生在《传习录》中说：“人须在事上磨，方立得住，方能静亦定，动亦定。”

在事上磨，并非把自己困在原地，而是在难处磨出更深的理解、更准的判断，以及重新出发的勇气。

王虹的胜利，当然离不开坚持。

但支撑她走下去的，不只有坚持，还有对数学本身的热爱、专注于问题的投入，以及面对困难时既不盲目乐观、也不轻易悲观的清醒。

8月8日，润泽园公开课，将从看见问题、探求本质、坚定信心、胸怀理想出发，重新理解胜利。

当答案还没有出现，你依然在难事中立得住，胜利就已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