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正重要的东西,用眼睛是看不见的,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。

——《小王子》

伦敦地铁的楼梯很长。

2024年夏天,22岁的香港女孩何思颖拖着三只装满蜡烛的行李箱,背着自己做的招牌,在伦敦换乘地铁。遇到没有电梯的站,她只能把箱子一只一只搬上台阶,再赶去当天摆摊的地方。

她听别人说,初创企业里,也许只有1%能够成功。她偏要看看,自己能不能成为那1%。

几个月后,她离开了英国。不是因为吃不了苦,也不是因为蜡烛卖不出去,而是她越来越无法回答:即使真的成为那1%,然后呢?

一年后,她从香港来到北京,成为一名没有固定岗位的“练习生”。每天早晨5点醒来,6点晨读,8点开始工作。她把这几个月的成长形容为“光速”。

这多少令人好奇。一个在香港长大、在英国生活近五年,也跟随家人去过许多国家的女孩,为什么偏偏到了北京,才用“光速”形容自己的成长?

 

何思颖2002年出生于香港。在她自己的讲述里,童年生活优渥,也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。

她跟随家人去过西班牙、瑞士、日本和泰国,完成香港中学文凭考试后,又到英国巴斯大学学习市场营销。远行于她并不陌生。

英国真正考验她的,并不只是课业。

大三实习时,她进入了一支几乎没有亚洲同事的团队,第一次独自生活,也第一次正式进入职场。作为实习生,她主动提出一个内容项目,公司不仅采纳,还把项目交给她独立负责。她由此采访不同企业的经营者,再把内容发布到社交媒体。

她喜欢这种工作。比起对着镜头讲自己的生活,她更享受在交谈中逐渐靠近另一个人的过程。只是那时,这还是一项她擅长的任务,尚未成为她愿意长期投入的方向。

临近毕业,她入选了大学的创业种子计划,那个潜伏已久的创业梦很快被点燃。

她回国寻找项目,看过面膜、包袋、鞋服、家具和外贸,最后选中蜡烛。理由并不复杂:一位创业者告诉她,有人从摆地摊开始,把蜡烛卖到了美国。她想,这也许是一门可以低成本起步的生意。

她自己做招牌,在伦敦和巴斯寻找市集,一个月出摊两三次。她还给这些中国制造的蜡烛讲故事:顾客一边挑选,一边听她讲为什么想留在英国、为什么决定创业。有人来过几次,听完故事,最后才买下一只。


她并不觉得摆摊丢脸。只要认准一件事,她就愿意用尽力气把它做成。

那时支撑她的,是“成为1%”的念头,也是对自己的证明:别人能做成的事,她也可以。

可到了秋天,这股力气开始失效。

她没有清晰的计划,也越来越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英国、为什么还要继续这门生意。她后来承认,自己当初是“为了创业而创业”。

想赢的愿望可以推着一个人爬过很长的楼梯,却未必能告诉她,楼梯尽头有什么。

2025年1月,她回到香港。生活回到熟悉的轨道,心里的问题却没有消失:如果行动只是为了证明“我可以”,即使做成了,又能把自己带到哪里?

 

2026年3月5日,惊蛰,创新由心的第一节课开讲。

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接触经典。

16岁时,母亲曾带她到杭州参加一次学习。青年学员被安排在最前排,她坐在中间,三天里却几乎都在睡觉。

大三在英国时,她再次接触阳明心学,也参加晨读。那时,她看得懂一些简体字,却常常不会读,只好戴着耳机,一边听网络上的朗读,一边跟着念。她坦言,自己更多是在“应付”。

2024年底至2025年初,她帮母亲所在的班级做宣传,第一次认真听课,却仍觉得自己没有真正“开窍”。

直到创新由心,学习才开始与她自己的选择连在一起。

也是在那堂课上,她听说北京有一个创业创新孵化项目,正在招募“练习生”。她很快递交申请,从香港来到北京。

“练习生”没有固定的岗位说明。用她的话说,“哪里需要我,我就去哪里。”她负责自媒体账号,也参与内容策划和现场活动。

每天早晨5点醒来,6点到7点晨读,8点开始工作。上午主要听课、读书,当时的功课包括《文化自信 民族复兴》和《大学》

 


“国学带给我的,是一种看穿本质的能力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能力非常强,但有学和没学,区别很大。”


她衡量自己的方式也在变化。过去,她关心赚多少钱、事业做到什么程度、团队有多大。来到北京后,她开始追问:自己在香港和英国积累的视野与内容能力,究竟可以用在哪里?

她看见,自己可以参与国际传播,也可以记录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中国故事:乡村里的坚守者、回到故乡的年轻人,以及没有耀眼头衔却活出力量的人。

“采访100个人”,是她为这个方向找到的第一个行动。

只是导师替她选出的第一位受访者,完全不在她原来的名单里。

 

何思颖所在的平台汇聚了不少企业家、行业领军者和资深管理者。她已经在心里排过一遍采访名单,想听他们讲创业、低谷和选择。

导师却说:“你第一个要采访的人,是我们的保安大哥。”

何思颖愣了一下:为什么偏偏先采访保安?

交谈之后她才知道,这位保安没有接受过正规的高等教育,却能背诵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素书》《道德经》,并且多年来坚持学习。

他还曾站上讲台与企业家分享,也帮助一名患病儿童筹集过善款。越往下聊,她越难把镜头里的人与“保安”这个职位重合起来。

“人们愿意信任他,不是因为头衔,而是因为他长久地学习,也总在别人需要时伸手帮忙。”

“那场访谈,彻底重塑了我的认知。”何思颖说。

她原本以为自己在挑选受访者,最后却不得不回头看自己:在好奇心发生以前,她是不是已经先用一个标签替别人下了结论?

不久后,她把这次采访写进英文演讲《世界本身,就是一所大学》。导师告诉她,好的演讲不需要复杂包装,而要“由心而发”。

演讲结尾,她说:“下一个改变你人生的人,未必站在讲台上,也可能是在你走进大楼时,为你打开门的人。”

这次采访改变了她对“老师”和影响力的理解:职位可以说明一个人在哪里,却不能决定他能赢得多少信任,又能带给周围人怎样的影响。

镜头一直是何思颖观察世界的方式。

过去,她更多用它记录自己的生活,也在一次次行动中证明“我可以”。来到北京后,她开始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辨认自己的内心:为什么出发?自己的能力,究竟愿意用在哪里?

当内心的方向渐渐清楚,她看待别人的方式也变了。镜头另一端不再只是一个职位、一种身份,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,以及他们为什么选择、为什么坚持。她仍然愿意站在镜头前,只是镜头不再只对准自己。她更想让那些值得被听见的生命故事走到台前。


写在最后


《小王子》里,那朵玫瑰之所以独一无二,是因为小王子曾为她花过时间。

把时间交给谁、把能力用在哪里,也在回答:自己想走一条怎样的路。

在北京的学习中,有一句话令何思颖印象深刻:“找到一群人,并深深地爱上他们。”

对这位24岁的香港女孩而言,这句话或许就是“光速成长”的最好注解。

过去,她向外寻找答案,用一个个结果证明自己;来到北京后,她开始向内确认:什么值得自己投入,又该把自己的力量用在哪里。

当目光从外界回到内心,她不仅更清楚自己为何出发,也开始真正看见身边的人。内心的方向渐渐清楚,力气也有了去处。知道为什么出发、该往哪里发力,成长自然会快起来。

领导力,也许就从真正看见一个人开始。战略指明去处,领导力让人愿意同行。

8月14日,「战略领导力」课堂,我们继续追问:如何看见人、凝聚人,让战略成为一群人共同相信、共同奔赴的方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