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“卖糖水”的人,一个准备辞职的人
7月30日,苹果公布2026财年第三季度业绩:季度营收1094亿美元,同比增长16%,创下6月季度营收纪录。
今天的苹果,不缺顶尖人才。
但把时钟拨回1997年,它仍在亏损、裁员与产品混乱中挣扎。乔布斯重返苹果,重新寻找这家公司的方向,也重新审视公司里的人。
在苹果的两个关键阶段,他曾作出两次看似出人意料的人才选择。
一次,他从百事可乐请来一位没有计算机行业经验的总裁;另一次,他走进苹果设计室,留下了一位口袋里装着辞职信的年轻人。
两次选择相隔14年。乔布斯面对的都是同一个问题:苹果下一步要去哪里,又需要谁来完成?

苹果要走向大众,为什么找一个“卖糖水”的人?
1983年,苹果正在为Macintosh的上市作准备。
Apple II打开了个人电脑市场,苹果的年营收迅速逼近10亿美元。与此同时,IBM进入个人电脑行业,带着成熟的销售体系、企业客户和品牌影响力迎面而来。
乔布斯相信,Macintosh会改变人们使用电脑的方式。它拥有图形界面和鼠标,人们可以通过图像、窗口和字体与机器交流。
然而,当时的个人电脑仍主要面向技术爱好者和专业人士。发布会和广告谈论的,往往是芯片、内存与操作系统。苹果想让电脑走进普通人的生活,需要让更多人理解:这台机器与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。
乔布斯为此寻找一位新的CEO。
他看中了时任百事可乐总裁约翰·斯卡利。
斯卡利最出名的经历,是推动“百事挑战”。
面对远比百事强大的可口可乐,他把饮料装进没有标识的杯子,邀请消费者现场盲测,选出更喜欢的一杯。
产品没有改变,消费者参与竞争的方式改变了。百事由此把一场实力悬殊的品牌竞争,变成了一种人人都能参与的体验。
据斯卡利后来回忆,乔布斯曾问他:“百事没有可口可乐那么多资源,你们是怎样追赶它的?”
斯卡利回答,他们关注的是“体验营销”:让消费者亲自感受到产品与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这正是当时的苹果需要补上的能力。
可乐与电脑相距很远,斯卡利擅长的事情却可以帮助苹果:理解消费者,让一种产品进入大众文化,经营一家快速扩张的公司。
乔布斯用了几个月说服斯卡利。
他不断向斯卡利描绘个人电脑的未来:Macintosh将帮助普通人创造文字、图像和作品,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的想象力。
斯卡利仍在犹豫。离开熟悉的消费品行业,加入一家由年轻创业者创办的科技公司,是一次巨大的职业转向。
据斯卡利的回忆,在纽约一次谈话即将结束时,乔布斯看着他问:“你是想一辈子卖糖水,还是跟我一起改变世界?”
这句话最终打动了斯卡利。乔布斯已经为他的能力找到了一项足够重要的任务:把个人电脑带出技术圈,推向更广阔的大众市场。
1983年,斯卡利离开百事,出任苹果CEO。
在他加入后的第一年,苹果的广告预算从1500万美元增加到1亿美元。1984年超级碗期间,一位女运动员挥动铁锤、砸向巨幕的画面出现在观众面前。
那支广告几乎没有介绍电脑参数,却让Macintosh成为挑战庞大旧世界的象征。
Macintosh的发布,也把一种更成熟的消费品营销方式带进硅谷。人们看到一台电脑,也看到它可能带来的工作、学习与创造方式。

乔布斯为什么留下一个准备辞职的人?
14年后,乔布斯回到苹果,面对的是另一番景象。
1997年,苹果净亏损超过10亿美元。《连线》杂志把一只被荆棘缠绕的苹果放上封面,下面只有一个单词:PRAY——祈祷。
据乔布斯后来回忆,公司当时拥有15个产品平台,每个平台下面又有大量型号。有限的设计、工程和管理资源,被分散在彼此争夺的项目中。
乔布斯把产品集中到四个方向:专业台式机、专业便携电脑、消费级台式机和消费级便携电脑。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台式机,成为苹果重返消费市场的关键产品。
苹果需要一台容易使用、能够连接互联网,也能重新唤起人们兴趣的电脑。为了完成这项任务,苹果需要重新把工业设计放回产品决策的核心。
当时,30岁的乔纳森·艾维已经在苹果工作五年,并负责工业设计。
读大学时,他的住处里曾摆满数百个白色泡沫模型。模型之间只有细微差别,他会反复调整一条曲线、一个转角,直到形状、材料与功能彼此吻合。
他的能力早已显露出来。
可在当时的苹果,设计很少进入产品的核心决策。朋友到苹果看望他时,发现这位极具天赋的设计师还在细化打印机盖子。
艾维一度打算离开。
乔布斯重返苹果后,曾与几位外部知名设计师接触,考虑重组设计团队。艾维猜想,自己很快就会被换掉。
第一次与乔布斯见面时,他把辞职信装进了口袋。
随后,乔布斯走进苹果的设计室,看到了团队正在开发的产品和模型,也看到了许多没有得到公司重视的想法。
随着交流深入,两个人很快发现,彼此对产品有着相近的直觉。
多年后,乔布斯曾这样评价艾维:他既能把握一款产品的全局,也能深入最细微之处;他理解苹果的核心,知道苹果是一家产品公司。
就在那一天,他们开始合作,后来共同完成了iMac。
口袋里的辞职信没有被拿出来。
当时的个人电脑大多是米白色的方盒子,看起来属于办公室和技术人员。艾维团队设计的iMac拥有半透明的蓝色外壳、圆润的曲线,顶部还有一个把手。
作为台式电脑,iMac很少需要搬动。
艾维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。许多普通人面对电脑会感到紧张。一个清晰可见的把手,让人知道这件产品可以触摸、可以移动,也让冷冰冰的机器显得友好。
这种亲近感也带来了更高的制造难度。
为了让半透明外壳的颜色更有吸引力,设计团队研究不同材料,甚至前往糖果工厂观察半透明色彩呈现出的质感。外壳成本超过60美元,约为普通电脑机箱的三倍。
乔布斯理解这些设计对整款产品的意义。他让设计进入产品决策的中心,也让艾维能够把自己的判断延伸到材料、工程和制造环节。
1998年,iMac正式上市。
上市首六周,苹果出货27.8万台。调查显示,近三成购买者是第一次购买电脑,另有一成多购买者原本使用Windows电脑。上市不到五个月,iMac销量已经超过80万台。
1998财年,苹果实现3.09亿美元净利润,迎来自1995年以来的首次全年盈利。
苹果为艾维原本拥有的长处,找到了一个足够重要的战略任务;乔布斯也用清晰的方向、充分的信任和相应的资源,把这种长处放大成了产品价值。
写在最后
乔布斯两次选择的结果并不相同。
乔布斯与斯卡利后来因经营方向与权力安排产生严重分歧,最终分道扬镳。他与艾维的合作则延续多年,共同塑造了苹果新的产品时代。
人才选择的起点,是看清组织下一步要去哪里;能否长期同行,还取决于双方在方向、价值观与角色边界上是否契合。
乔布斯曾这样概括CEO的工作:第一,招募人才;第二,确定总体方向;第三,激励、推动并说服人们行动。
今天,AI能够生成更多方案,也能帮助企业更快地寻找人才。领导者仍然需要回答最关键的问题:眼下最重要的战略任务是什么?团队中,谁拥有完成这项任务的关键能力,却还没有站到最重要的位置上?
带着这两个问题再读德鲁克,我们会更容易理解《卓有成效的管理者》中反复讨论的几个主题:着眼贡献、发挥长处、确定优先次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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