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样的变化中,我们接触到一位做了30多年零售的企业家。企业最多时有200多家门店。连续两年经营承压后,他开始重新思考:

这家企业,接下来为什么而做,又该往哪里走?

他原本已经准备退休。

请来外部职业经理人,希望自己慢慢退到后面。可企业经营没有好转,内部反而更加混乱。最后,他又重新接手。

谈起那段时间,他用了三个词:“痛苦、迷茫、无助。”

还有一句:心上一直找不到那种劲

企业亏损,当然要算账。降成本、调商品、恢复利润,有人替他分析,也有人帮他设计方案。

道理都讲得通,他却始终提不起劲。

因为做了30多年企业以后,他面对的不只有“怎样重新赚钱”;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:我为什么还要重新干一次?

年轻的时候,答案很清楚。

出人头地、发家致富

改变自己的命运

这些愿望推着他一路向前。后来企业做起来了,很多早年想实现的目标也实现了。

他说:“该实现的,都实现了。”

曾经支撑他一路向前的动力,渐渐不够用了。

直到他重新想起企业刚起步的时候。

上世纪90年代,他们强调“真品低价”,不卖假货。消费者愿意相信,企业也一点点发展起来。

后来,当他重新想到“为一方人的幸福而活”时,心里突然有了久违的力量。

他用了两个很重的词:“神圣感”“崇高感”。

原来只为自己活

活小了

放在一个经营企业30多年、一度觉得“再挣更多钱也没有意义”的人身上,这句话更像一个现实的追问:当“得到更多”已经无法继续提供力量,接下来的时间,还值得为什么投入?

也正是在这个时候,他重新看到了社区里的夫妻店。

他的门店主要开在社区,这些小店一直是绕不开的竞争者。

这一次,他想到的是:“我们做得不容易,现在夫妻店,他们更不容易。”

一个新的问题随之出现:企业30多年积累下来的能力,能不能帮助这些小店?

在他的设想里,接下来要重点建设的是一套服务社区门店的能力:供应链、门店标准化、信息系统,以及更有竞争力的商品。

这种选择,在世界零售史上有过著名先例

1932年,荷兰批发商Adriaan van Well与独立零售商共同创建了后来成为SPAR的零售网络。

当大型连锁带来压力时,它选择把分散的小店组织起来,通过共享商品、采购、配送、运营等能力获得规模优势

SPAR最初的理念可以概括为:

共同合作,大家受益

如今,它已经发展为覆盖全球多个国家、拥有上万家门店的零售网络,而大量门店仍由独立经营者运营。

它提供了另一种关于规模的理解:规模,也可以意味着让小店共享规模

当夫妻店只是对手,企业关注的是竞争;当问题变成“我能为它解决什么”,另一片需求也随之出现。

当然,“帮助夫妻店”只是起点。

商品有没有竞争力?供应链能不能创造价值?小店加入以后,经营能不能真正改善?

这些问题回答不了,再好的设想也落不了地。

所以,他们没有急着大规模复制。

公司此前已经改造了十几家小型门店,模型仍在优化。接下来,他们将继续验证最小商业闭环。模型跑通之后,再考虑向更多夫妻店开放。

但是很快,另一道难题出现了。

董事长想通以后,把新的方向带回公司,团队并没有马上接受。

他说:“大家都不大信服。”

这支核心团队里,很多人已经跟了他20多年。共同的经历带来了信任,也形成了一套关于“怎样做零售”的经验。

这些经验曾经帮助企业成功,也会让改变变得更难。

后来,他把核心伙伴带到课堂,一起讨论战略。

来的时候,大家“耷拉着头,死气沉沉”。

离开的时候,大家又说又笑。回去的路上,一群人一直在讨论:先做什么,怎么着手。

一个人的方向,开始成为一群人共同讨论、共同准备行动的事情。


写在最后


这个商业样本,留下了两个值得继续思考的问题。

一个关于增长

我们习惯向远处寻找第二曲线:新产品、新市场、新赛道。但有些增长,也许就在身边。当企业重新理解一个长期存在的对手,也会重新理解自己的能力究竟还能为谁创造价值。

关系发生变化,需求随之显现;需求发生变化,企业需要建设的能力也会改变。新的市场,有时就从这里打开。

另一个关于组织

一个人可以在某个时刻改变认知,一家公司却要靠一群人完成改变。

战略必须清楚到团队能够理解,也具体到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用力。而组织真正被激活,还需要责任感、信任和内在动力。

战略决定往哪里走。组织决定这条路能不能走成。

一个新的战略出现之后,更难的工作才刚刚开始:让一群人看见同一个未来,并愿意一起把它变成现实。

数据来源:国家统计局、商务部